About 國立中央大學黑盒子表演藝術中心

國立中央大學黑盒子表演藝術中心成立於2012年1月,位於中壢市「國立中央大學」人社大樓中,我們擁有一座專業的「黑盒子劇場」,並引進專業經營管理團隊,以表演藝術的[破殼育成]爲經營方向。 國立中央大學黑盒子表演藝術中心自2012年成立以來,開創多樣策略推展臺灣表演藝術的培育與交流,包括「@Theatre」臺灣表演藝術訊息交流平台APP、《表演臺灣彙編:劇本,設計,技術,1943~》數位出版品、「破殼藝術節」及各式劇場幕前幕後課程等,如今更致力推動「劇本創作的發表平台」,讓優秀的劇本不只是文字發表,更有落實演出的機會。有鑑於優秀的劇本尋找不易,因此提出一個以臺灣爲中心,與世界各大學、表演藝術團體共同合作的劇本創作競賽,以為表演藝術產業提昇創意與動能的基礎紮根。

The 3rd World Sinophone Drama Competition for Young Playwrights

The 3rd World Sinophone Drama Competition for Young Playwrights

 

The World Sinophone Drama Competition for Young Playwrights project invites young playwrights (aged 18-35) to submit new scripts composed in either English or Chinese for this international drama competition. The Competition seeks to encourage production of new dramatic works that reflect upon global Chinese culture from a variety of perspectives and enrich our understanding of Sinophone cultures, circulations, histories, and communities.

 

For English-language submissions, we welcome works of self-reflection from members of Sinophone communities, as well as those that explore encounters among the Sinophone and other cultural contexts; for Chinese-language submissions, there are no specific requirements for content.

 

Online Submission: wsdc.ncu.edu.tw

(You can access to online registration on Jan. 1st, 2017)

 

Participant Qualifications: Participants must be between 18 and 35 years of age at the time of submission to qualify (Date of Birth between 01/01/1982 and 12/31/1999). Competition entry is limited to single authors; works written collectively will not be accepted.

 

Submission Guidelines:

Both Chinese and English-language scripts accepted.Deadline: February 28th, 24:00 (GMT+8), 2017.

Deadline: February 28th, 24:00 (GMT+8), 2017.

Award Packages: Publishing bilingual E-scripts and World premiere readings of winners in October 2017; Global workshop + reading tour 2017-2018.

 

For further details, please see the Official Terms and Conditions be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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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屆 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 開始徵件!

「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以世界各地新生代(18歲至35)的青年劇作家爲對象,同時徵求中文、英文劇本, 廣納如華人文化、移民、歷史及社區等泛華相關主題的舞臺劇本創作。本競賽從多元紛陳的臺灣出發,將劇本創作視為泛華文化圈彼此之間,或與其他文化對話的舞臺,展現新時代泛華戲劇界的獨特身段。

 2015年第一屆的得獎作品,由世界各地不同的團隊輪番上陣,臺北的讀劇首演,觀眾反應熱烈、頻頻發問。緊接著在澳門,由卓劇場舉辦了粵語的讀劇藝術節,成功開跑國際讀劇第一站。在2017年,加拿大、美國也將接棒舉辦全球讀劇接力,臺灣作為世界泛華語社群的戲劇創作核心基地,儼然成形。首獎作品《Holy Crab! 異鄉記》更已由競賽合作單位、臺灣創作社劇團於2016年五月製作首演,充分掌握劇作家朱宜筆下的黑色喜劇和歌舞劇調性,成功詮釋移民社會亙古的荒謬文化衝突,難得地展現了泛華架構下多元的視野以及創作語彙,並透過不同地域、語言、文化圈的詮釋,所衍生的全新的衝擊與交流。
第二屆「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徵件至2016年2月29日截止,收到來自全球共百餘件投稿,經過三輪評審的熱烈討論後,已於2016年11月於台灣戲曲中心舉辦頒獎典禮和得獎作品讀劇藝術節。首獎得主胡璇藝的第一個完整劇本作品《一種旁觀》以實驗性的劇場美學脫穎而出,並在讀劇藝術節中獲得觀眾以及評審的青睞。

現在,第三屆「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即將開跑,期待有更多的優秀青年劇作家一展身手!

參賽資格:

18-35歲的青年創作者(出生年月日限介於1982年1月1日至1999年12月31日之間)。不限國籍、學歷。(本競賽不接受團隊創作作品,所有投件均需未曾公開發表,其餘說明請參閱簡章)

徵件類別:本競賽採中英分開收件,最後共同選出前三名

中文劇本組:以中文寫作的戲劇作品,型式不拘(例如戲劇、戲曲、音樂劇、…),不限定寫作主題。劇本演出長度需超過60分鐘。

英文劇本組:以英文寫作的戲劇作品,型式不拘(例如戲劇、戲曲、音樂劇、…)但主題需為展露泛華社群自身關照的新作,或側錄反映不同泛華社群彼此之間的對話,或與其他文化、社會撞擊的劇本創作。劇本演出長度需超過60分鐘。

收件方式及截稿日期:

投件人須於本活動官網(wsdc.ncu.edu.tw)完成線上註冊後(將於2017年1月前開放),方可投件(本活動一律採線上註冊及投件),截稿日為2017年2月28日(臺灣時間午夜12點截止線上收件),逾時恕不受理。

競賽獎勵:

  • 第一名獎金新台幣十萬元,獎盃一座;
  • 第二名獎金新台幣五萬元,獎盃一座;
  • 第三名獎金新台幣三萬元,獎盃一座;
  • 入圍媒合獎,獎狀一紙。

主辦單位將另規劃得獎作品讀劇藝術節、全球讀劇演出以及雙語電子書出版發行。詳細得獎人權利及義務請參見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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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告:第三屆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即將開跑!

後排左起: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講師 劇場導演 吳世偉、台北表演藝術中心總監 知名舞台設計師 王孟超、創作社劇團製作人 李慧娜、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講師、知名評論人 于善祿、慢島劇團團長 王珂瑤、演員 黃健豪

前排左起:國立中央大學英美語文學系教授 泛華競賽主席 周慧玲、第一屆首獎得主 第二屆參獎得主 劇作家朱宜、第二屆首獎得主 劇作家 胡璇藝、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校長 楊其文、文化部藝術發展司司長 梁永斐、國立中央大學文學院院長 李瑞騰、國立台灣大學戲劇學系教授 知名劇作家 紀蔚然、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 泛華競賽聯合主席 呂效平

參賽簡章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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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屆WSDC 頒獎典禮及讀劇藝術節 圓滿落幕

由國立中央大學主辦,與七所國際重點大學攜手合作的「第二屆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頒獎典禮暨得獎作品讀劇藝術節」於2016年11月24-26日完滿落幕。得獎劇作家、競賽評審、及藝文界多位貴賓齊聚一堂,接連三場得獎作品讀劇發表及相關座談也受到觀眾熱烈迴響,各自以獨特風格呈現年輕劇作家對於劇場的想像,以劇本創作回應當下變動的世界。

即將邁入第三年的「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是全球第一個以泛華社群為對象,同時徵求中英文劇本的舞台。競賽主席周慧玲(國立中央大學英美語文學系教授 )於頒獎典禮表示,所謂「泛華劇本」,是為廣義的華語語系社群劇本創作,可以中英文雙語投稿,且不限國籍,舉辦兩屆以來已吸引不少新銳劇作家參與,讓新一代創作者更被世界認識。而競賽規模更是逐年擴張,如英國里茲大學、美國聖路易華盛頓大學、以及加拿大的英屬哥倫比亞大學,未來也都將以英語舉辦得獎作品的讀劇,為華語語系社群的戲劇創作,提供了更多與世界連結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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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競賽主席 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 呂效平(蔡詩凡攝)

共同主辦單位代表人呂效平(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則表示在當今強調「劇場(Theatre)」、「表演(Performance)」的潮流下,藉由讀劇競賽讓我們得以重新關注「戲劇(Drama)」,讓活動在今日顯得格外有意義。兩位主辦人並共同宣告第三屆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即日起正式開跑,明年也將移師南京大學舉辦頒獎典禮。

首獎作品《一種旁觀》於頒獎典禮當晚舉辦讀劇演出, 本劇的讀劇導演孫元城,是國光劇團的很受矚目的中生代京劇藝術家。他的導演手法,受到台北表演藝術中心總監王孟超盛讚:「靈活運用京劇程式,呈現劇中疏離感」。擅長飾演老生的鄒慈愛,更以精采聲線擔綱劇中主角「不詳」,藉其眼光帶領觀眾探究在今日速食媒體氾濫的全球化世代,我們如何旁觀「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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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旁觀》演出,攝影陳又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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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頒獎嘉賓文化部藝術發展司梁永斐司長以及首獎得主胡璇藝,攝影蔡詩凡

目前就讀國立臺灣大學戲劇學研究所的劇作家胡璇藝也出席了讀劇演出與座談,劇中充滿文學性的文字、流暢甚至帶點「反戲劇」效果之敘事結構也受到嘉賓以及現場觀眾的一致好評。競賽複審委員、知名劇場工作者徐堰鈴說這個作品是「人在探知真相時的可笑與無助」,並肯定其創作格局之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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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獎得主Lin Tu不克前來,由主辦方代為領取。圖左為頒獎嘉賓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楊其文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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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庭真可愛》演出劇照,陳又維攝

貳獎《我的家庭真可愛》在台北劇場實驗室導演程鈺婷的處理下,鬼魅神秘的氛圍,重現了中國一胎化政策、隔代教養影響下的失能家庭樣貌。參獎作品《雜音》來自去年首獎《異鄉記》得主朱宜,由慢島劇團王珂瑤執導。這齣以中國人在紐約炒房熱為題的作品,延續其輕快詼諧的喜劇語言與移民母題,以充滿批判性的幽默口吻直觀跨國時代當代中國所面對的內在焦慮,正如劇作家之言「每個人都是各自世界觀之外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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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音》演出劇照,蔡詩凡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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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頒獎嘉賓:決審委員、國立台灣大學戲劇學系紀蔚然教授,以及參獎得主朱宜。蔡詩凡攝

為推廣新生代劇本創作,《第二屆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得獎作品集》電子書也正式問世,以中英文雙語版本收錄得獎作品,並將於未來改版增錄讀劇的演出影音資料,以便讀者能體驗不同形式的劇本魅力。有興趣的讀者都可以上Readmoo電子書網站下載試閱本

同時,競賽主席周慧玲和聯合主席呂效平也一併宣告了「第三屆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的開跑,將於2016年12月底前開始收件,2017年更會擴大規模,同時在南京、高雄以及台北等地舉辦讀劇藝術節,期待來自世界各地的泛華創作者,能繼續激盪出澎湃的戲劇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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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競賽主席國立中央大學英美語文學系教授周慧玲、聯合競賽主席南京大學教授呂效平。蔡詩凡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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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獎人與與會嘉賓合照,宣告第三屆競賽開跑! 蔡詩凡攝

 

 

社會動蕩的犧牲品——訪問《我的家庭真可愛》作者Lin Tu

 

第二屆「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的貳獎作品-《I Love My Family 我的家庭真可愛》出自早慧的創作者Lin Tu。1990年出生於北京的她,十六歲開始便創作散文、小說,《我的家庭真可愛》是她認為自己在美國留學期間,最成熟的劇本創作作品。全劇以斷代的時間序,呈現一家人在不同時期衝突,家中成員彼此的不被理解與憤怒,在數個不同的年齡歲月中堆疊,搭配故事裡始終沒有出現,卻也如影隨形的第三者,創造出濃密鬼魅的戲劇氛圍。

抽絲剝繭,Lin說這個劇本受到了在美國求學經驗的深刻影響:「如果說與在美國學習有什麼關係,算是在這邊學習了女權主義的課程,通過大量閱讀和討論意識到,之前我們慣性地歸結於女性的『性格』『特點』種種的東西,與這個父系社會中女性處於被壓迫階層的地位,是息息相關的。」

 

《我》劇中失能的家庭,每個人都有其扮演的角色:絕對權威,以暴力為溝通手段的父親;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複製著父親言行的弟弟;冷靜自持,把所有感受都鎖在心裡的姐姐;以及母親。劇中的母親,把自己簡化為服務家人需求的機器,為了再拼一個兒子,38歲時遠走新加坡待產,以躲避中國一胎化政策的審查。留在北京的父親,則請了一位「阿姨」來照顧女兒。這是一連串彼此怨懟悲劇的開場。

 

Lin說:「其實在我們這一代中國的年輕人中,很多人在幼年和青春期的成長階段,都受到了雙親之外的人的巨大影響,甚至是由他們撫養長大。這樣的人可能是爺爺奶奶,可能是乾爸乾媽,可能是鄰居的哪個阿姨。」在母職中無法獲得滿足的母親,像直升機一樣盤旋在子女頭頂,自我犧牲成為情感勒索的籌碼,透過不間斷地監視、控制、打罵哭鬧或是餵食吆喝來傳達她對子女的愛意。

 

這種病態的親子關係,我們都不是太陌生。對Lin來說:「幾乎是放眼望去,四下皆是。她們歇斯底裡的方式各有不同,但都給一個家庭,家庭中的父親和子女,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影響,甚至創傷。然而這些母親,也不過是社會動蕩的犧牲品罷了。」一個家庭如此,兩個家庭如此,當有數十個家庭也是這般如此時,「這些問題並不再是這些女人的個人問題(personal problem)而是整個社會的政治問題(political problem)。」

 

「在這一代孩子心目中父親與母親的缺失,恰恰為中國大陸過去二十年摧枯拉朽的經濟發展之勢所脅迫,而這一切可以說是一個無奈的帶有痛感的局面。這種無可奈何在我看來,是很有意思的。」Lin說。

這樣的家庭故事講述一個普通的中產階級家庭,乍讀為一個、兩個、或五個人的生命個例,但背後卻帶著著廣泛的社會成因:經濟上的改革與突飛猛進的發展,政治上的計劃生育政策,城市化所導致的社會問題、鄉村的社會網路崩解⋯⋯對此,Lin看到了「一個個人,一個獨立的家庭後面,有多少事情是這些獨立個人所無法左右的,而正是那些更大的力量的碰撞、角逐、搏鬥,將我們個人的命運推上了不同的路途。」

 

認知到了結構性的壓迫,Lin的寫作,以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了出路:「我的朋友兼同學Alex曾經跟我說,我的寫作的一大特點就是故事裡面十有八九會有鬼,或者supernatural這種超自然存在,我想了想還真是這樣。這樣做本身是下意識自然而然的,」本劇裡被扯入家庭裡的安姨,大多是時間,只是父親和母親中間的一席空位。「我自己在自然主義之內的世界,都暫且沒能找到答案。所以有時候會請些神神鬼鬼,請些超自然力量來出場,至少在故事裡,讓那個世界不那麼局限,讓一些答案能成為可能。」

重重黑影所堆疊起的愁雲慘霧後,恐怕也只有似人非人的透明身影,能將那濃稠難解的暗黑盡情釋放。

 

 

撰稿 果明珠

編輯 鍾翰

面對自己世界觀之外的雜音——訪《Noise》作者朱宜

 

去年『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首獎得主朱宜,今年又再度出現在得獎名單之中,從《Holy Crab! 異鄉記》到這次的《Noise 雜音》,朱宜的劇本總是節奏輕快、對白靈活,每個角色的模樣躍然於紙上。

 

或許是從朱宜個人的生命經驗出發,這兩個劇本,都跟在美國的中國移民有關。 《異鄉記》裡,有在中國城開葬儀社的哥哥、拿著I20簽證卻非法打工的妹妹;在《雜音》裡,有謊稱自己身世淒涼的哥倫比亞大學表演畢業生,還有落得被跨國詐騙、被女兒傷透心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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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創作社《Holy Crab! 異鄉記》,台北水源劇場。唐健哲攝,創作社劇團。導演:楊景翔 、燈光設計:黃諾行、舞台設計:林仕倫 、服裝設計:林秉豪。主演:郭耀仁、蔡佾玲、林家麒、許雅雯、王靖惇、何瑞康、林玟圻、張念慈、趙欣怡、李梓揚

「移民」,字典裡的解釋是:人口在地理上或空間上的流動。這個流動不只發生在劇中人物,同時也發生在朱宜身上。「我正是一個處於移動狀態的人,我的周圍也有許許多多像我這樣的人。」在中國出生長大的朱宜,曾在歐洲、美國唸書,近年則是拿著三年的藝術家簽證,離開千里外故鄉上海的父母,獨自到紐約生活。「處於移動狀態的人,對於自己的『未來』,尚不確定,因此對自己『過去』的定義也在不斷變化中,與環境的關係、與周圍人的關係、與家人的關係每一天也在更新。」

 

過去我們定義的移民,是從A地狠狠將自己拔起,再到B地重新將自己植栽生根,但對朱宜來說不只是這樣,他筆下的角色拔起來後都仍在漂動,找不到可以安居的地方、身份,覓不著可以安歇的庇護、心靈,總是在變化、更新。「在流動的水中,你必須不斷地游動,不斷地檢查方向,保持對變化的敏銳,才不至於沈沒或者迷失。你必須是一個有生命力的人。」朱宜說。

 

因為了解到生命力的重要,朱宜的劇本角色也都相當富有生命力,對於自己所堅持的立場有著不可動搖的個人意志。朱宜說:「劇本寫作(或者說講故事)最吸引我的地方便在於,它可以捍衛人的個體尊嚴。」人作為一個個體,在不同的環境下長成了不一樣的人,有不同的意識形態,對許多問題的看法大相逕庭,有時甚至對立。但對立其實並不讓朱宜在不同環境、國家中產生困擾,反倒是「每個人都如此確信自己是對的,或者說,確信其他看法的人是錯的」更令他感到驚訝。

 

「當人們談政治、談意識形態、談國際形勢、談黨派紛爭、談總統候選人、談歷史事件的時候,根本是在談自己,談自己的父母,談自己吃過的苦、占過的便宜、受過的羞辱、念過的課本、看過的報紙、走過的地方、愛過的人、錯過的機會、逝去的青春⋯⋯沒有人能夠跳開這一切,『公平理性』地看世界。」在移動的過程裡,朱宜看到了「任何事件中每一個個體的經歷都是不同的,而每一個個體根據經歷總結出的結論也是不同的。這個世界的層次是如此豐富。每個人,都是這個世界的一層敘事。」

 

因此儘管他的劇本裡有美國人、中國人、在美國的中國人、看著在美國的中國人的美國人,但他說這個劇本「不是用來『批判』美國或者中國的。」因為不相信自己擁有比其他個體更宏觀的上帝視角,「有資格給生活批改答案」。因此朱宜寫出了不同環境中生長出來的人。這些人是如此地確信自己對世界的看法,使他們聚集在一起時,彼此又是如何驚愕地面對「自己世界觀之外的雜音」。雜音是多重聲音的混雜,我們會嫌棄、厭惡,但當發出那些雜音的是自己的朋友、父母、愛人,「他們在我眼裡,便不是『白左』、『老共』、『台獨』、『土豪』這樣的標籤,而是一個個有感情的人。」

 

回到劇本創作裡,朱宜希望把標籤還原為「人」的故事。儘管故事的人物和地點都是特定的,但人的感情經驗卻都是你我共通的——國與國間的陌生與想像、用盡一切力量讓孩子過得比自己好的父母、畢業後還沒有準備好經濟獨立的年輕人與父母之間微妙的金錢/權力關係、想要用真理說服對方,對方卻無論如何不「醒悟」的焦慮、渴望成為另一種人,卻發現再怎麼努力也沒有辦法的無力——就算每個人的生命經驗不同,不用去過紐約,也都能在各自的生活中經歷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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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朱宜)

 

移動的過程,除了發現一層又一層的故事,也讓朱宜更清晰的看見自己的主體位置,「我作為一個血肉之軀,也難免是其中一員,我的國籍、家境、母語、教育、經歷、事業,無一不影響著我對世界的看法,影響著我敘事的角度,提問的角度。」朱宜說。所以對於競賽三位決審委員對此劇本所提出的「缺少批判」、「有立場選擇」、「像是一個中上階級的人寫出的劇本」。朱宜也毫不扭捏的回應:「我覺得說得很對。我作為我來講故事,只能忠於我對這個世界的視野。正如終審的三位台灣評委忠於自己的視野一樣。」他認為,一個創作者意識到並承認自己的視角是私人化的,遠比試圖代言一個普世公正的立場,作品反而會更為誠實。

 

誠實的作品迷人,就像朱宜,讓人忍不住期待起他的下一個作品,問起得獎與未來的創作,他說:「把每一個作品寫到符合自己的標準。因為只有你才知道自己的成長地圖,這一次進步了多少,夠不夠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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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撰稿:果明珠

編輯:鍾翰

 

獨屬於自己的創作命題 ——訪問「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決審評審童偉

 

一般所熟知的童偉格是小說家,但其實他亦是一位劇本創作者,在他以《王考》、《無傷時代》、《西北雨》,和《童話故事》等書獲得讀者注目前,他便以劇本作品〈死者的名字〉獲得第三屆全國大專學生文學獎劇本獎。被譽為六年級最出色小說家之一的他,也曾在台北藝術大學攻讀戲劇博士,並出版了劇本作品《小事》。

「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訪問了決審評審童偉格,談今年度參賽的作品,也聽他娓娓道來他如何看待劇本這個載體。

泛華競賽編輯(以下簡稱「泛」):「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是個全球性的競賽,參賽的作品來自世界各地、五花八門,請問你怎麼看這個特質?

童偉格(以下簡稱「童」):決賽作品中地方性的主體非常多元。在這些作品中,我看到作者在場,嘗試用他的方式去描述這個地方、他要說的感受。

泛:不同地方的作者,表述形式有什麼差異嗎?

童:內容歸內容,形式上各個作者還是用現代戲劇常用的主流手法-不論哪種在地問題,都把它處理成家庭劇。這個矛盾是非常有趣的。各個不同地域的作者,反倒展現了地方題材的被收編與劃整主流的美學形式。我認為表達是比較單一的。

 

泛:這跟我們是一個青年的劇本競賽有關嗎?

童:非常有可能。對他們來說,在家庭範疇裡思考問題,或許更有可能讓問題定型。但反過來想,他們也都藉此展現了自己是訓練有素的創作者,在戲劇這樣限制比較多的體裁,將所有問題集中在一個家庭內,場景與關係衝突都更容易展現,問題的層次感也可以較為具體。不過,這也是第一名的作品《一種旁觀》非常讓人驚艷的原因,因為他是少數不在這個範圍內的作品。

 

泛:總體來說,對於此次進入決審的作品有些什麼樣的想法呢?

童:我發現這部劇本從哪裡來,是很容易判讀的,這都體現了他們在戲劇這門學科的學習歷程,與該地所重視的美學的特色。更細緻一點來說,台灣這次入選的劇本雖然比較少,但大都展現了文學性較濃厚、甚至特意朝向詩化、非日常的語言特色。台灣創作者蠻擅長寓言劇的方式,是有別於比較簡單、明確的寫實劇的。 

大陸地區的劇作者則展現了別的地方沒有的優勢:口語表達非常活潑。有時候我覺得活潑到有點鋪張的層次。若照戲劇結構判讀的話,很多劇本其實都不需要那麼長。但因為他們享受那個對話,結構上就會失去控制。還有他們對重大議題會點到為止。我不確定,但似乎有某種自我審查的機制,只能用象徵、隱喻的方式,觸及到了就最好不要再深談了。我覺得有點可惜。 

海外的劇本,我們可以明確地看到這些作品朝向「劇本是可以演出的」。他們的編劇技術相較於另外兩個地區非常穩定。這是他們的優勢,但認真檢討起來可能也是自我侷限所在。 

綜合來說,三個地區的作者都展現了各自的特色,也可以看到各自的考量。我也猜想會不會因為這是一個競賽,所以整體表現都比較安全,刻意弱化比較激烈的表達。而大部分的參賽劇本也比較缺少前衛的、美學實驗上的提案。

 

泛:中國的創作者較為擅長活潑的語言,這個原因會是?

童:一般而言,我們把語言分為兩種:口語以及寫作式的語言。對於大陸的作者來說,這兩種語言模式是接近,甚至一模一樣的。他們在寫作戲劇中的語言時,比起小說,更是直接挪用生活上的語言。但對台灣的寫作者而言,有點棘手,我們的書寫語都需經過轉化。不必然在戲劇,在各樣的文學體裁都可以看見:寫作者們將能遠離生活的語言多遠,定義為自己在寫作上面走得多遠。

 

泛:這次的首獎作品,胡璇藝的《一種旁觀》,寫作上卻是使用了許多方言。胡璇藝專訪以及《一種旁觀》介紹,請點我

童:他的嫻熟是沒有通盤把方言翻譯成華語可書寫的方式,而是用單詞轉化,使其對讀者而言帶著奇怪、生疏的效果,同時讀者仍完全可以了解內容,因此會覺得這表現得特別活潑。這也是文學場域裡大部分人常用的方式。可是,對台灣的我們來說,光用台語寫成華語,其實就是轉化。小說寫作方面,大概便會發生一種精神分裂的狀態。從黃春明(的作品)開始,描述用的就是官話,但一進入對白,每個作者都用特別的方式,把在場的感覺以特別的修辭置入對話內,對話跟描述是分開的。這個問題到了劇本就更麻煩,劇本的主文就是對話本身。因此,只有兩個方式解決,第一是寫一個台語文劇本,但便會遭到台語文沒有標準書寫系統的困難。另一個就是朝向非寫實、詩化的方式。

 

泛:在這些決審作品中,你有看到什麼共通關懷的主題嗎?

童:沒有,但這是一件好事。因為我其實反對將世代化為一個問題,好像不同世代必須要表現出各世代的特色、共同關心的主題。對我而言,這樣的評論有點問題。我在意的還是作者所展開的個人探索。只有各自去寫自己關心的、願意探索的,這才讓這個獎不會像命題作文,而評論者也才能站到追隨者的位置判讀,相對自由地抓取特異的好作品。

 

泛:對這些創作者有沒有什麼建議?

童:我覺得大量的實踐是要緊的,寫作的路很長,特別是需要社會化與被理解的文類。比起詩,戲劇創作者更需要對社會、以及其所混雜的語言樣態有所理解。理論上一位劇作家的養成期應該比詩人長;直到四、五十歲或五十歲以上才算成熟都有可能,但這需要環境的協助。就我的經驗,一年年教出來的學生,都因為得不到適當的報酬,到三十歲左右就會放棄。我只能給予良心上的祝福,我不能勸你苦撐下去,那是不合道德的。但如果你認知到環境的狀況,還願意去寫作、尤其是愉快地寫作,我希望你可以繼續實踐下去,因為這個工作需要大量、大量的實踐,不能只是理想。

 

泛:這個實踐的過程,對你自己來說會很辛苦嗎?

童:我其實後來劇本方面(的創作)就放著了。劇本創作牽涉的人、團隊太多了。但小說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可以將牽涉範圍設到最低。辛苦就是自己的辛苦。戲劇從事者不能像我這麼內向、封閉,要能夠談、能夠討論,能在排練場藉由團隊合作把所有不可能一次次去修改成可能,並以修改作為基礎和團隊去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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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偉格老師的帥照,實在太帥了。取自博客來。 

泛:您認為劇本作為一種形式,它的能力與限制在什麼地方呢?

童:我有時會開玩笑說劇本作為創作題材,其實是特別笨重的。它這麼費力去完成、訴說、探究如何裝載更多的東西進去,但我們這個時代有時還不把劇本創作當作藝術品去欣賞,認為它只是一把鑰匙,真正期待的仍是場上實際演出的結果。甚至某些時候,我們把實際演出的結果跟戲劇表述的落差當作導演本身的成就,這讓劇本創作變得非常尷尬。

不過,同時劇本創作也有種特別的自由,它雖受到其他文體沒有的規範、特別笨重、本身並不是一個完成品,但我會建議應從這方面去思考。當我們在尋找創作自由的時候,其實我們是在辨識它所受到的規則限制。在我們不知道規則的時候,其實自由是不存在的,只有在我們辨識到規則,並且能成熟的運用它、翻轉它,這個時候才會存在一種特別屬於劇本的自由,而這也才是我們要找的、要定義的。

泛:有問題是透過戲劇才可以解決的嗎?

童:這是個當代劇場的命題,但我會希望戲劇創作者、特別是文本創作者可以暫時把這個問題放在一邊。並不是說它不重要,它是重要的,但可能不是唯一重要的問題。應該去想,作為一個寫作者,有什麼是你想要表達的,並找一個最好的形式去表達它。如此,戲劇本身的限制便能成為獨屬於你的創作命題。(作為一個寫作者)把劇本一部部踏實地的完成,也許非常久以後這,些劇本便會解決我們探索已久的問題。

在莎士比亞的創作生涯完成以後,我們不會去問「對莎士比亞而言,什麼是戲劇才能夠做的?」 因為他的整體創作,都是在翻修、翻新戲劇創作的可能性。我希望不只是這次的創作者、而是所有的劇作者都可以去實踐、思考的道理。

泛:2016年11月24~26的晚上,除了來聽第二屆泛華競賽得獎的優秀作品的『讀劇藝術節』外,你覺得還有其他更重要、或是更值得做的事情嗎?

童:只要屆時宇宙還沒有毀滅,我想不出來不來參加這讀劇藝術節的理由。

(註:根據調查,以上這段對話完全沒有發生,但是你知道的,你可以免費索票來參加讀劇藝術節,不把握嗎?) 

撰稿整理/果明珠

訪問/鍾翰

那一年的天搖地動──胡璇藝《一種旁觀》專訪

文/白斐嵐

第二屆「全球泛華青年劇本創作競賽」首獎給了來自廣州、目前就讀台大戲劇研究所的胡璇藝。初試啼聲就令人驚豔的《一種旁觀》,要從2008年說起。這一年對胡璇藝來說,發生了太多即使旁觀也不足以消化的事件:先是五月汶川大地震,死傷數十萬人[1],舉國人民還未從悲傷中平復心情,八月又迎來了北京奧運,災後療傷參雜著國族復興的光榮,終於得以與西方列強平起平坐的驕傲。

面對大世界的天搖地動,胡璇藝的個人小世界,也絲毫不平靜。這年準備考高中的她,在〈又見枝頭春意鬧〉的作文考題中意外失手,無緣於理想高中。查卷後,老師問:「你怎麼沒寫川震呢?」想不到三年後,彷彿命運的安排,當年納悶著「我不知道要寫川震啊」的胡璇藝,來到了四川大學新聞系。

我是真不知道那是件什麼樣的大事兒。是,我的確能夠用一些數字和句子來描述它,也能夠答對卷子上關於它的選擇題、填空題、論述題和材料分析題。但我實在沒辦法以它為主寫一篇文章啊。師父老說,寫文章,要言之有物,言之有理,切忌空談。我沒空談,好嘛,他又說我跑題!

我真是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片段選自《一種旁觀》第一幕 第一場:初來乍到,作者:胡璇藝

喜歡文字創作、熱衷於話劇社的活動,但卻是「四川讀新聞」的經歷,讓胡璇藝的大小世界有了不一樣的交集。「在四川的新聞系學生,最特別的就是自費採訪川震的經歷」,她說。在災後兩年內,胡璇藝也數次走訪災區,親自感受與媒體報導截然不同的視角:垮掉的工廠重建為羌族文化觀光區,裡面卻全是藏人、漢人假扮;災區難民面對絡繹不絕的田調學生,早已背好一套劇本說詞,最後竟難分真假;樂天的四川人拿地震開玩笑,聊著那幾晚不敢進屋睡覺,一整晚在屋外打麻將,突如其來的災難倒成了及時行樂、把握當下。這些「第一手資料」,明顯與媒體大肆渲染的國族傷痛集體記憶、「又見枝頭春意鬧」的堅忍重生相互牴觸。

災後2010年,新型態社群網站微博誕生,讓強權機器掌控下的資訊流通有了更多可能。2011年,一篇發表於中國南方都市報的社論〈躺在時間的河流上懷念他們〉隱晦影射災區豆腐渣工程,記者宋志標卻落得免職下場。新聞與災害,田野與真相,個人與集體──他們之間的距離,成了《一種旁觀》的主題。

時間延展成一彎乾涸的河床,活人和死人都橫陳其中,落滿灰白的塵土,彷彿靜默的龐貝古城。這應該不會是一場情緒飽滿的告別會。

人們盛裝出席,像是要祭奠,也像是要領獎。周遭熱鬧非凡,這更讓人心不在焉——還有那麼多人呢,偷一下懶也沒關係。

--片段選自《一種旁觀》序言,作者:胡璇藝

儘管以川震為題,《一種旁觀》卻未聚焦特定事件,既非賺人熱淚也不嚴詞批判,反而像是胡璇藝的一場私人旅程,藉由戲劇創作,去消化2008那一年衝擊人生的天搖地動。她從葉慈、張岱、海明威、亨利·朗格盧瓦等名人墓誌銘為生死點題,與〈躺在時間的河流上懷念他們〉一文相互呼應,在多線交錯、自外於現實時空的敘事場景中,細細鋪陳了對於社群媒體、對於記憶建構、對於災難想像的更多困惑。

也許是大學時期所接受的新聞訓練,讓胡璇藝在面對書寫與文本本身的距離時,顯得格外謹慎。她並不諱言這是她第一齣完整劇本創作,而她所有對於「戲劇」這門學科的專業認識,都是一年多前來到台灣大學戲劇所後開始累積的。不擅長傳統敘事的胡璇藝,以文字摸索,找尋自己獨特風格。她小心翼翼寫下所有對於場景氛圍的想像,如評審周慧玲所言,那些非關舞台指示的文字像是「劇中的第八個演員,或者另一個亡靈,回眸端倪那戮力語焉不詳的人們,甚至意在以另『一種旁觀』審視劇場美學」儘管我們活在一個「作者已死」的年代,胡璇藝表示:「我想要讓導演知道我的感覺是什麼,但導演若有別的想法,那也沒關係,只是我有必要讓他知道而已。」 對胡璇藝而言,劇作家既是創作者,有時也像是攪局者,自以為了解的比他人多,而將自我意志強加在筆下世界中。

此次在得獎作品讀劇藝術節中,胡璇藝即將把首部作品交到導演手上,能有另一個人認真剖析自己文字,甚至「狠心」挖掘連寫作者都不敢切入的面向,無疑是劇場魅力之一。京劇武生出身的導演孫元誠,將如何以傳統劇場美學碰觸當代劇本創作,也讓胡璇藝充滿期待。【免費索票,請點我】

她相信文字本身的力量:「文字不該是限制,它該擁有更多空間」。而詮釋權,絕非劇作家獨享。

從2008到2016,八年的時間能讓我們消化許多巨大衝擊。然而,八年後的今天,透過媒體社群濾鏡所看出去的現世,卻更表層、更即時、更吸睛、更紛擾。無論外在世界是否天搖地動,「我們像是一直處在旁觀狀態,靠媒體網路經歷各地災難」,胡璇藝說。也許劇場,正創造了另一個時空,讓我們得以安心地處理一種旁觀的距離。

[1] 詳細數字各家說法不一,官方數字也頗受質疑。